他 和 她

他和她是我十六年前的学生，当时，我是他们的班主任。

她，小D，聪明乖巧，娇小玲珑，加之成绩优异，懂事有礼貌，是老师们都喜欢的那种好学生。而他，小L，也很聪明，可却有很多的坏毛病，抽烟喝酒，夜里还翻墙出去偷老乡的苹果梨子，总之是个让班主任很不省心的孩子，学业成绩也很不好。因为他的一个堂哥是我的同事，所以迁就再三，耐心教育，没有给他什么处分。 

    可是渐渐的，就有一些风言风语传进我的耳朵，说他在追求她，而且两人已经早恋了。教历史的李老师甚至都给我甩脸子：你再不管管他们，小D可就毁了!小D是李老师的课代表，小D也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北大苗子，几次模考都高居全市第一。其实李老师不知道，我已经跟他们谈了很多次，既有分别谈话，也有一起摊牌式的谈话，作为一个青年教师，可谓苦口婆心，语重心长，到现在我都觉得已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。甚至我都跟小D说到：小L的性格脾气实在不适合她，即使要谈，也要等到高考成功，事业有成。两人也都很感激我，表示一定不忘老师嘱咐，以学业为重。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，转眼就忘了自己的许诺，渐渐的两人脱离了集体的活动轨迹，吃饭活动都是他们两人在一起。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，这是很大逆不道的行为，学校领导不止一次地批评我工作不力。小D的家长知道后，也放出话来要教训教训小L。无可奈何之下，我找小L的堂哥叫来了他的家长。小L的父亲是一个标本式的中国农民，同事领他来见我的时候，还穿着一身露水打湿了的衣衫和一双沾满黄泥露着脚趾的布鞋。我忙起身请他坐下，听我介绍完情况，他只是不安地一个劲搓着筋骨盘结长满老茧的手，扬起满带羞愧的脸，对我说：“很对不起，给老师添麻烦了。你说我这个熊儿，可咋办呢?”并满怀期望的看着我。我客气地说没什么，是应该的，并希望他能帮助我做做孩子的工作，以学业为重。 

    可是父子两人却谈崩了。听他堂哥说，父子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吵起来了，父亲要动手教训儿子，儿子就说干脆解除父子关系。无奈的父亲含着眼泪没见我就走了，让他的堂哥捎话说对不起我。我又为此找小L谈话，狠狠的批评了他一顿，并让他打电话向他父亲道了歉。不久之后的一件事让我和学校彻底失望了。因为有同学拿这事开玩笑，小L动了手，把同学的鼻梁打骨折了。对方家长报了警，派出所把小L带走了。因为是学生，以教育为主，笔录后把他放了出来。经我协调，双方家长达成了赔偿意见。可这样一来，小L再不能在学校读书了，学校处分下达，因为违纪太多，虽存了恻隐之心，没有开除小L的学籍，但仍给予取消在校学习资格的处分。在我和他堂哥的努力下，小L转学了。临走前，小L父亲领着他来跟我道别，倔强的老人执意让孩子给我下跪，小L没有迟疑的给我跪下了，哭着说对不起我。我扶起他来，希望他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，到新的学校一定痛改前非，好好学习，争取以新的姿态和面目证明自己。小L流着泪被父亲领着走了。 

    原以为这下子问题可解决了。可是小D的功课却一天不如一天，邻近5月份的那次模考，竟然在班里只考了20多名，让很多老师不满意。有的老师甚至说出了死狗拖不上墙的气话。作为班主任，我又耐下心来做小D的思想工作，要求他为了家长、为了老师、更为了自己，必须全力以赴准备高考。并分别写信鼓励小L和小D，希望他们把美好的情感收起来，冲刺高考，改变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，在更广阔的人生舞台上展现自己的价值。 

    五月的模考，不仅小D重新夺回第一名的宝座，小L也在新的学校名列前茅。我喜在心里。可是这次之后，听同学们说，两人又再次书信联系上了，小L还偷着在晚自习后骑着自行车来看小D。我知道后，又再次跟小D谈话，并通过我的同学，希望他跟上做小L的工作。 

    高考结束了，小D和小L都考出了理想的成绩。小L更是考出了自己高三以来的最好成绩。小D成绩也不错，虽然仍好于小L，但与学校、与老师们的期望值却相差很远。听同学们说，那是小D为了能跟小L在同一所学校念书，故意没答两道大题。查一下她各科分数，平日最强的数学，小L只考了92分，而满分120的数学，小L在平日的模考中，没有低过110分过，如果再加20分，都可上北大的。在报志愿的时候，我曾问过小D，小D含笑不语。我生气地说：“你会后悔的！”果然两人都填报了省城的同一所高校。小D顺利被录取了，可小L因为差几分被调剂进了省城的另一所高校。春节放假，学生们来看我的时候，听说两人已经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。也许是害羞，也许有其他原因，在这个班的学生中，毕业后唯有这两人没来看我。

     一晃四年过去了，小D顺利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单位。小L却因为贪玩，有两门功课不及格，多读了一年。因为小D是大学生，又漂亮可爱，在单位曾有不少追求者。为此，小L几乎每个周末都回来找小D。还曾宴请过小D的同事，言明两人的关系，并因为这个原因，两人还吵过架，小L酒后还动手打了小D。小D哭着说要分手，小L跪着哀求小D珍惜两人这些年的感情，并剃光了头发，表示要痛改前非。自那之后，直到现在，小L就一直以光头示人。

    小L毕业后，进了县里的外贸局，工作没做好，可是却添了嗜酒的毛病，一顿不喝，就失魂落魄。一年后，两人匆匆结了婚。听说，婚前小D已经怀孕了，而且，小D的家人虽然还是不看好小L,但因为已经怀孕，也只好如此了。

     孩子生下来了，白白胖胖的一个儿子，一家人都很高兴。也不知是因为小L嗜酒的原因，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，孩子却是个弱智儿童。前几天见到这个孩子，已经十岁了，体重足有90斤，还在读幼儿园，因为欺负其他的小孩，幼儿园也准备拒收了。

     小L在外贸局干了几年后，下岗了。期间也曾做过生意，但因为嗜酒，赔得多赚的少。现在就闲在家里，靠小D的工资生活，干得最多的就是送孩子去幼儿园，买菜干点家务，陪着退休的一些老人打扑克，毫无青年人的朝气。我曾劝过他，趁着年轻，还是应该干点事业，不能这样一辈子。可他却反问我：你说我能干点啥？我无语。

     小D在单位里是业务骨干，很得同事和领导爱戴赏识，衣着得体，不见岁月的痕迹，也仍然是那样懂事有礼貌，一次在超市碰到她，很高兴地跟我打招呼，旁边就站着她那满嘴零食的弱智孩子。当告辞离开后，妻子对我说：小D哭了，在用纸巾抹眼泪呢！

     唉，可怜的小D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圣都中学  傅伟宗